他摔了一跤

一

他摔了一跤，跌进黑夜
沉进波罗的海
耳边飘出海子那句喟叹：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孔子举着火把引他走上祭坛
千万双眼睛静静凝望
像赶赴一场提前备好的葬礼
烈火裹挟而来的刹那
他想起凤凰 ——
生来，本就该浴火重生

二

可烈焰只把他烧成一抔黄土
西伯利亚寒风卷着他南下江南
落在一汪碧色湖面上
沉作软泥，长成莲蓬
被女郎轻轻摘下，奉给
曾被李白反复吟诵的明月
他以为寻到复生的路
顺着墨色流淌，化作画中名师
画内芸芸众生，画外一杆孤烟
纵能撑破漫天风雨
皮囊，仍是逃不开的枷锁

三

枪口抵住他的头颅
不等开口，金镣铐拽他坠入摩登城郭
满城灯红酒绿，满目万紫千红
他持一身圣洁清幽，执意反抗俗世
波德莱尔却教他俯身看懂人间悲苦
才懂上苍难得的温柔
话落，便同叔本华对坐饮酒
路上小丑拦路发问：你看我如何？
他只觉二人本无分别
小丑恼羞，拳脚落在他身上
忍无可忍时，他撕碎小丑假面
狠狠按在自己胸口
原来自欺，才是人藏在骨里的本性

四

他奔赴汉斯与外星生灵的厮杀
一支穿云箭，射碎模糊的异星轮廓
一战、二战，人间战火尽数走过
听完卓别林的演讲，心底骤然茫然
他放声高歌，颂朝阳，颂明月
颂千年前李白落笔的月色
歌声太过单薄，机器人开口劝他：
你该逃离这一切
逃离什么？
逃离全部世间
为何？
世间本就满目疮痍
那该怎么做？
飞出去

五

战火里千万人抬眼凝望
他挣脱大地，腾空而起
这违背凡世所有常理
却是想象力，最盛大的一次胜利
可心底忽生惶恐 ——
一只苍蝇拍，或许就能将他拍回大地
下坠途中思绪翻涌：
我快要死了，正不断坠落
转念又自嘲，我有何可畏惧？
或许会坠入一张青色大网
那网，原是现实一针一线织就

六

于是他摔了一跤
擦破皮，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