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岁的坟

他的胃里要诞出个什么，
以至于疼得像开肠破肚。
早就已经褪去了浑身动弹不得的寒战，
迸发的汗水吸进冰冷粗糙的被褥。

“弟啊，去找个医生吧。”

他递给弟一个硬币，
向这个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抱紧自己手臂的小孩。
这小子去了很快就回来，
医生已经睡了，
悲剧从这一刻开始。

他已经感受到一种力量在蔓延。
对他已无法挽留这个身子。
（或者是他自己找的！）
“你没用的畜生，怎么像个蛆虫。”
他从扶他起来的父亲眼中
读出怜悯和愤恨。
下一刻被急哭的母亲推进租来的车子。
在嘈杂的引擎声下，
来到这家带有消毒味的医院。
前夜他才刚从这里出来，
可没过多久，他们又回到了这里面，
不知为了什么。

听见母亲和父亲开始争吵，
可他的耳朵听不到，
他的痛苦在肚中，
一切的可能使他在脑子里换成另一个自己，
就像小时候被公鸡在农场院子里抽打那次，
或者像芦苇无意间埋葬的鸟一样。

他努力去抗争这个世界，
从里面拼命逃出，
连那个身子像从水里捞一样。

他什么都不管，
在网吧的躺椅里睡着。
那时父亲拉他起来时，
也是那样的眼神。

可还是痛苦啊，
肚子奇痛无比。
吐了些像呕吐物，
可没有胃酸和胆汁液出来。
他们来这里的，
仿佛是一切的源头。
他似乎乏极想睡，
不过等这阵刺痛过去吧！
那时光里的他，
出现了他，出现了她，出现了自己。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啊，
连一身的肉都没有。
明明他已经决定好好活着了，
在那次极力反省小结的时候。
对啊，他要工作，要努力挣钱，
要做出个样。

但是现在病床上的他，
在争吵的父母面前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疼的时候，绝对是最折磨的一天。
晚上已经熬过来了啊，
不仅伴随痛，要疼到凌晨，要疼到第二天。
老妈又陪他，
父亲在地里面忙碌，
母亲将一切的温暖给了他，
似乎那样让他感受好多了，
后来她走了。
丢下他，
父亲没有回来看他，
也没有在他身边。

他似乎都没有想到，
在这短短几分钟内，
他已经遗忘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切。

他的双手抽搐到胸口，
紧握着像一个僵硬的木棍。
他的嘴张着，像一个野兽，
失去了人性，没有语言。

他的床铺像一个凶杀现场，
他在抽搐着。

他的眼睛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曾闭过，
这是一个怯懦的人、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事。
他完成了他仅所能做到的一切，
就是离开人世。